楔子
步行街上人群熙攘,我身在其中,漫无目的,随波逐流。
十九岁的我,面临着高考的巨大压力,肩负着亲友的殷切希冀,心中异常烦闷,于是,我便在星期三这天给自己放了假。
“成事在天,谋事在人。”瞎子阿四的算命摊前,摆着写有这八个字的木牌。
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问道:“你真是瞎子?”问完之后,才觉自己失言,涨红了脸,站在那里,忐忑不安。
没曾想他却并不在意,只是咧嘴一笑,摘下墨色眼镜,说:“那你说呢?”
看清了他的双眼,我心中一颤,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黯然无神,毫无生机,眼珠呈现的那种灰白,令人生悸!
“生来便是如此。”他似是已知晓我心中所想,“不过也没什么,至少我还能说,还能听,还能嗅,还能写,这些,已足够了,不是么?对了小哥,你在此驻足,只是为了关心我一下?”
“哦,不是。”我忙道,“我想算算命。”
其实我是不信“命”的,可我不能拂了他的意。
他问我姓名,我说我叫“朱琰”;他又问我想知道什么,我心中想着前程却开口说道:“姻缘。”
是的,我承认这是青春期的躁动,可这也没什么可笑的。
他沉吟了一会儿,重新戴上眼镜,对我摇了摇头。
一
车速应该很快吧;若不然,怎么那么娇俏的身子仅被轻轻一碰,就飞离了地面,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儿,然后便落了下来,归于沉寂?
站在二楼阳台上,我掏出“中南海”——那是我大学时就喜欢上的牌子,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烟圈,弹弹烟灰,继续看着楼下的一切。
肇事司机似是被吓着了,坐在车内瑟瑟发抖,并未曾想到要下车查看一下伤者或是死者的情况,抑或是想到要驱车逃走。“傻子。”我冷笑道。
不大一会儿,现场就出现了许多人,人们很自觉地与车子和受害者保持着一段距离。“为什么就没有人走出来去看一下她是否还活着呢?”我很疑惑,可我再看看倒在血泊中的她,很明显的,她已是没有丝毫生命迹象了的,于是,我就释然了。
又过了一会儿,警察就来了。那道黄色的警戒线,很是醒目。线外,是围观的窃窃私语的人们;线内,是忙碌的满头大汗的警察,以及瑟瑟发抖的司机和倒在地上的她。
“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将她装上救护车送往医院?”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我只听见自己的声音,“虚伪!”
我看了一眼指间的香烟,才发觉它已燃了一大截了,无奈,只好将手伸出阳台,准备弹掉烟灰;却不料,那烟被我右手中指一弹,就脱落而去。我急忙探出头去,所以我就看见了正抬头往上看的交警。后来她在做调查的时候我知道了她叫“颜瑶”。
见了她的容颜,当时我不合时宜地想:“好美!”
她摘下警帽,拍掉帽上的烟灰和仍闪着火星的“中南海”,然后应该是出于职业敏感,问我:“先生,你认识死者?”
被她一问,我一怔。“我认识死者?好像认识吧,又好像不认识……是了,她是阿若,她是阿若啊!”于是,我就告诉她:“是的,我认识,她是我的妻子,阿若。”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情会那么不堪了。我微仰着头,不让眼泪从我的眼中逃逸而出……
二
我第二次见到颜瑶,是在阿若出事后三天的葬礼上。那时她一身淡装,站在为阿若送行的人群中,显得那么的不可方物。
好吧,我承认在那种场合我有那种想法是不对的,可我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绪。后来颜瑶总是说你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我就回答说我的心我的肺早已被你偷走了。
葬礼结束了,听着人们对我的安慰,我却在心中想着要如何与颜瑶搭话。
“颜小姐,请等一等!”见她要离开,我急忙叫住她。
“嗯?”她站住,转身,不解地问我,“朱先生,有事么?”
“那个,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不要告诉我只是路过……”我说。
“哦?”她面无表情,“也许是职业病吧。我虽只是交警,却也有警察的通病,我想弄清林若的死因。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毕竟,朱先生你的表现太不平常了。我本想找你谈谈的,可在这种场合是在是不合适。”
“唉!”面对颜瑶的质疑,我叹了口气,然后对她说,“弄清了又能怎么样呢?难道弄清了,阿若就能活过来么?不过,若你真的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罢。”
有些事,与其将它们深埋于心底,倒不如找个人好好倾诉一番。先不去想将会有什么后果,只要能一舒心中抑闷,就足够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中你,”车内,我对坐在身侧的颜瑶说,“也许,只是我一时心血来潮吧。”
听我如此说,颜瑶没有回话。我用余光看见她绞着双手,她应该有些紧张。
三
别人都说我是个“文人”、“作家”,其实充其量我只是一个以码字为生的普通人罢了。虽如此说,我在业内外也是小有名气的,“悲愤派掌门朱三”,你听说过么?没听说过也没关系,毕竟,我只是一个写小说的,只能为他人创作出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于社会的贡献委实不怎么大。
大学时,某天我突然意识到我喜欢上了同班的林若。可当我终于鼓足勇气准备向她表白的时候,友人告诉我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个故事是不是很俗套?其实生活便是如此,有时候,你不得不落入俗套。
我是一个文人——就姑且称自己是文人吧,“文人“一般都是有些自负的,当然我也不例外。
有男朋友了,又怎么样?难道我就不能把她抢过来?难道我就没有那个能耐?
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我也不认为因为喜欢一个人而不择手段是不对的。
总之,后来,林若在与她男友大吵了一架后接受了我,我的目的总算是达成了。这其中的曲折与艰辛是可想而知的,你也没有必要知道我追求她的具体过程和手段,那不是你想知道的,是吧?
你想知道的,是她为什么会死。可我还是啰嗦了那么多,并且我还准备继续啰嗦下去呢,因为我知道你是不得不听的。
大学四年,我追了她整整两年,她拒绝过我无数次,可我从未气馁过。很多时候,我经常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她,或许我只是想要满足一下自己的征服欲,又或许我只是想向别人证明一些什么罢了。我很清楚的是,我对她是真心的,是动了真情的。
不过现在看来,那些都不重要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她,林若,我曾经的爱人,背叛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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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朱三 于 2008-7-29 11:34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