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關于年歲的記憶。
心满意足喝了一大杯温热的蜜水后,坐在电脑前.是百无聊赖的小小幸福.于是翻出那些个玻璃瓶子,替自己描绘指甲.
一个黑。九个蓝。
浓重的黑色涂抹在在左手的小指上.也是唯一留长的指甲.像是白天里无端生出一朵暗夜的花,突兀且妖娆.
蓝色是浅到盖不住指甲原本的粉红.于是混合成暧昧又灰暗的浅紫.指甲却修剪的干干净净.透露出无端的病态.
我看着搁在黑色键盘上的十指,满心欢喜.就像小时候偷偷抹了妈妈的口红,穿了姐姐的高跟鞋,踢踢踏踏在走廊里奔跑.鞋跟与地板敲打出细碎的声响
于是就陷进我柔软的回忆里.
那时年少,贪婪的阅读陈平和张爱玲的文字.前一个女子,急急的渴望长大,渴望蜕变成一个女人,可以抹口红,可以穿高跟鞋和网眼袜.后者,则满怀情意的提及去年的那件锦缎夹袄,用最美丽的词语形容那些风情的布料.
并且仰望她们的爱情.前者有陪她去撒哈拉建筑天堂的荷西,后一个,则因为遇见那个叫胡兰成的儒雅男子,所以慈悲,所以写了一个城市的沦陷成全一个女子,所以即使低到尘芥里去,也开出花来.
那时满心的艳羡这些风情这些爱情,自己也稚幼的提笔写"那个精致的女子,在雨天里打着一把伞,那伞也精致,绿底子上铺满粉白的百合.她打伞的姿势也奇特,斜斜的挑起,空出半边空间来,仿佛伞下还站着一名身量颀长的男子,正在对她温言微笑...而我终于明白,那是怎样一种寂寞的姿势..."
再想起自己那时故作老成的样子,忍不住就要微笑,觉得稼轩的词真是再贴切不过.可不就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而现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习惯说:天凉,好个秋
只是那十三四岁的梦,现在还历历在目.那时的多愁善感,现在想来,也纯真可爱.总舍不得翻过这一页泛黄的照片
读高中以后,总觉得这九年的义务制教育,怎么就这么像旧社会三座大山的立方.沉甸甸的把人压的喘不过气来.只是人前卸下了忧伤的表情,换成的小痞子的调调.大号的T恤,外套,松松的垮裤,装着武侠小说充当课本的旅行袋.任谁都说是个假小子.
而私底下的我,陷在杜拉斯,王尔德和安妮的文字里,最崇拜的女人叫萨乐美.迷恋王菲和莫文蔚的声音.骨子里,大概也和十四岁没有什么不同.
沙乐美,两个叫沙乐美的女人,都惊世的美丽.一个活在王尔德的歌剧里.在王面前以一支七重纱之舞精心筹划了一场死亡,她且捧了约翰温热血湿的头颅亲吻.而另一个,俘获了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几乎所有的魁星.尼采,.里尔克,弗洛伊德,瓦格纳,托尔斯泰,索格尔...尽数被归拢裙下.她的存在,似乎正是被那些伟大男人崇拜的.而即使是尼采,弗洛伊德,她仍然在厌倦时华丽转身.我想,若我生为男子,又有幸认识这样的女子,怕是也要爱上她的.即使被她踩在裙下.即使她手中有刺人的鞭子.
我就沉醉在这些艳丽的无可言状的寂寞和爱情.张扬又阴郁的杜拉斯,颓靡且寂寞的安妮.她们在某一时刻,某一个安静的夜里.却隐藏无数繁盛起伏.也无需人人都来懂.那种暗喻式的存在,自有它的端然.就像一个岛屿。断绝了途径。自有天地。以及勃朗特呈给我看的惊人的<呼啸山庄>,让无见识的我走了很远的同时使我在某个暗夜里丢失了灵魂...
...那时候,我多希望自己是一只鬼
因为天生对鬼的恐惧和向往.又或者因为那无所不在的游离,才能抵挡住内心里的流离失所.
可是我终究败了。败给这白纸黑字。败给这罂粟般的诱惑。
十六岁的年末.我见证太多的分分合合.各自分离,背叛与谎言衍生.我知道了原来所谓爱情不过是因为无望而寻来的慰藉.恍然间,走去我的十七岁.
终于也成为记忆.
此时.
他们有时会说,你还只是个孩子.我也习惯自称为孩子.面孔看来总小于实际年龄,笑起来的时候也可以很天真
却不经意发现自己眉眼间,都是厌倦.
厌倦这一场无涯的生.
无休止的梦魇.
我甚至害怕睡眠.总是睁大了眼睛看天花板.听四周空气微微流动的声音.苦苦和疲倦对抗.有时从噩梦里醒来,心跳激励的好像都要从胸口里蹦出来,头晕目眩的很.需要大口大口的呼吸才不至于窒息.下床来洗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的像从坟墓里怕出来的很久很久都不见天日的鬼魂,幽幽的没一点表情,很努力的想对自己微笑,那笑容也像是陪着我在坟茔里待了很久.不再鲜活.
我就这样放任自己慢慢的腐朽.文字也变的晦涩.穿插着类似诅咒的暗喻.用从斯坦尼偷来的蒙太奇把一个个故事衔接.本末倒置.
无害的笑容,掩盖了杀机
无休止的写字
我开始喜欢上一个键盘一个键的敲击.精心组织成欣然的文字.藏匿起阴郁的表情,就好像我可以生活在光下.
那些文字也旧旧的,有时,密密麻麻缠绕了心,轻轻的在手心挠下,麻麻的,痒痒的.不盈一握.连自己都要入毂.
而有时.又忽然恼怒起来,激烈飞扬.那连城的也脆了,那绝艳的也凋了.人也硬朗三分.
还有些时候,忽然换张面具把一切推翻再重新来过.原本哀哀的调子,硬生生演绎成热热闹闹的场面.带众人集聚了,偏就静默无言
且是算是放肆吧.
这已是翌日.
手指上的黑色开始剥落,弹下指甲,细小的黑色碎片纷纷掉落下来.就像家道中落的宅院古旧的宅门上剥落的漆,斑驳着述说往昔.又或者刚做好的新棺的柳木没有晒够,黑漆覆盖上去就会听见毕毕剥剥的声音,总有些小小的爆裂开来的痕迹.
就禁不住又笑了,找来我的小玻璃瓶子,重新涂上一层颜色,再在那些惨惨淡淡的蓝色上盖上层珍珠白.又还原回健康的样子.
毕竟,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我也该是健康的.
。